誰決定所謂的「正確英文用法」？
作者： Wallace
發布日期： 2024 / 11 / 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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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的正確用法究竟由誰決定？這個問題幾個世紀以來一直是語言學家、學者與寫作者爭論的話題。不像法文有法蘭西學術院（l’Académie Française）這樣的官方機構統一規範，英文從來沒有單一的權威來制定規則。它的語法歷史，是一段反映語言演變本質與各種文化力量交織的迷人旅程——而這段歷史，對今天準備投稿國際期刊的學術寫作者來說，有著意想不到的啟示。
英文語法規則的歷史：從拉丁語的影子到現代語言學
英文語法的正式研究始於16世紀末。威廉·布洛卡（William Bullokar）的《語法小冊子》（Pamphlet for Grammar，1586）被認為是第一本英文語法書，旨在證明英文與拉丁語一樣受規則約束。然而，布洛卡的著作深受拉丁語法影響，特別是威廉·莉莉（William Lily）的《語法基礎》（Rudimenta Grammatices，1534）——那是亨利八世命令在英國學校使用的標準拉丁語法。
布洛卡之後，英文語法書長期以拉丁語撰寫，目標讀者多為學者，直到克里斯托弗·庫珀（Christopher Cooper）的《英文語法》（Grammatica Linguæ Anglicanæ，1685）出版才有所轉變。拉丁語法的影響如此根深蒂固，任何試圖為英文建立獨立語法規則的嘗試都遭遇抵抗。
19世紀帶來了更現代的英文語法，逐漸納入語音學並遠離拉丁語的嚴格框架。語法學家如林德利·穆雷（Lindley Murray）開始主張英文語法有其獨特之處，不必完全套用古希臘或拉丁語的規則。進入20世紀後，英文語法變得更加描述性而非規範性——諾姆·喬姆斯基（Noam Chomsky）引入生成語法的概念，描述性語言學家則強調英文的變異性與豐富性，著重於記錄語言的實際使用方式。
規範主義 vs. 描述主義：誰說了算？
關於誰有權決定正確的英文用法，這場辯論通常被描繪為兩種思想學派之間的衝突。
規範主義（Prescriptivism）認為語言使用有正確的方式，應該遵循某些規則以確保表達的清晰度，並防止語言「退化」。規範主義者將語言視為一套必須遵守的慣例，偏離這些慣例的行為被視為不正確或不適當。
描述主義（Descriptivism）則認為語言是流動的，應根據實際使用方式來描述，而非依循固定規則。描述主義者認為語言會自然隨時間演變，語法規則應反映真實使用情況，而不是遵循任意標準。
這場辯論在日常寫作中處處可見：
「Who」與「that」： 規範主義者堅持「who」應用於人，「that」用於物體；描述主義者則認為用「that」來指人已非常普遍。
被動語態： 規範主義者認為被動語態導致語意模糊而不鼓勵使用；描述主義者則認為在科學與客觀寫作中，被動語態有其不可取代的實用性。
單數「they」作為中性代名詞： 規範主義者傾向傳統的「he」或「he/she」；描述主義者則指出「they」在此語境中的日益接受，反映了語言對社會變化與包容性需求的自然適應。
規範英文用法並非任何單一權威的職責，而是歷史傳統、權威文本、教育實踐與語言自然演變相互作用的結果。
現代英文規範：多元力量的共同塑造
現代英文的規範不是由單一機構決定，而是由詞典、格式指南、出版商與教育機構的實踐共同塑造。科技與網路的普及更加速了這個過程——線上平台正在改變英文的使用方式，權威詞典因此每年持續新增詞彙以反映現代用法。
以《Merriam-Webster Dictionary》2023年9月新增的詞彙為例：
Smishing： 「SMS」與「phishing」的合成詞，指利用簡訊騙取敏感個資的網路釣魚攻擊。
Nerf： 源自同名玩具品牌，在遊戲語境中指削弱遊戲元素效果的行為。
Rage Quit： 描述玩家因輸了比賽而憤怒突然退出遊戲的行為。
Meme Stock： 指因線上趨勢而在股市上爆紅的股票。
這些詞彙生動地說明語言如何從文化現象、技術發展與社會日常活動中自然生長。
各大學術格式指南的不同規定
除了詞典以外，各種學術格式也有其特殊規範，有時甚至彼此矛盾：
APA（第7版）： 建議即使在正式寫作中也使用單數「they」作為中性代名詞，反映對性別包容性的重視。
Chicago Manual of Style（第17版）： 建議使用牛津逗號（Oxford comma），在列舉項目中「and」或「or」之前加入逗號，例如：「We need bread, milk, and butter」。
AMA（第11版）： 規定一到九的數字應拼寫出來，10以上的數字以數字形式呈現。
IEEE（2020版）： 鼓勵使用被動語態以保持客觀語氣，部分期刊甚至限制「I」和「we」的使用範圍。
這些差異清楚說明：學術格式指南有其特殊規則，往往與一般寫作慣例不同。對於準備投稿的作者而言，了解目標期刊採用的格式規範，是投稿前不可忽略的準備工作。
語法規則之外：論文被拒絕的真正原因
了解英文語法規則的歷史與爭論，或許會讓人想問：面對審稿人提出的語法或英文相關意見，投稿者是否可以據理力爭？
這個問題值得思考，但更值得注意的是：除了語法問題之外，往往還有其他更根本的寫作問題才是導致拒稿的主因：
不完整的引言： 未能充分說明研究問題、假設或目標。
方法論的缺失： 使用過時的方法，或未能將方法論適切調整以符合當前研究需求。
不合邏輯或有偏見的討論： 討論部分缺乏連貫性，或忽視其他重要研究的發現。
其他寫作問題： 不清晰、冗長的句子，以及大量粗心的拼字錯誤，都可能影響文章品質並導致拒稿。
語法固然重要，但確保論述清晰、結構連貫、符合期刊標準，才是學術寫作真正的核心挑戰。
華樂絲專業提示
了解規範主義與描述主義之間的張力，對學術寫作者有一個非常實際的啟示：不同期刊、不同學科對語言規範的態度差異其實相當大。工程與自然科學期刊往往更傾向規範主義——對被動語態、術語一致性和格式規定有明確要求；人文社科期刊則相對寬容，有時甚至歡迎更具個人風格的表達方式。在投稿之前，花時間閱讀目標期刊近期刊登的文章，觀察其語言風格與用字習慣，往往比單純背誦語法規則更能幫助您寫出符合審稿人期待的稿件。
常見問題
英文沒有官方語法機構，那麼學術寫作者應該以哪個標準為準？以目標期刊的格式指南為最高標準，其次是該領域普遍採用的學術格式（如APA、Chicago、IEEE等）。若期刊未明確規定，建議參考該期刊近期刊登的文章，觀察其實際語言使用習慣，這往往比任何單一語法規範更具參考價值。
規範主義與描述主義的爭論，對台灣學者投稿有實際影響嗎？有，而且影響相當具體。例如單數「they」的使用、被動語態的接受程度，以及Oxford comma的規定，在不同期刊之間確實存在差異。台灣學者在投稿前若能確認目標期刊的語言立場，可以避免因為「格式不符」而被要求修改，縮短審稿往返的時間。
如果審稿人對語法提出意見，但我認為自己的用法是正確的，該怎麼回應？可以在回覆信中禮貌地說明您的用法依據（例如引用特定格式指南或語言學研究），但態度必須保持謙遜。審稿人的意見不一定全然正確，但在學術發表的實際操作中，配合審稿人的期待往往比堅持己見更有助於稿件順利接受。
新詞彙進入字典的速度越來越快，學術寫作者應該如何應對？學術寫作對新詞彙的接受速度通常慢於日常語言。建議在使用新興詞彙時，確認目標期刊是否已有刊登使用該詞彙的文章，或查閱所採用格式指南的最新版本。若新詞彙尚未被廣泛接受，可考慮在首次使用時加以定義或加引號標示。
為什麼不同學術格式指南對同一語法問題有不同規定？因為各格式指南是由不同的學術機構或出版商針對其讀者群的需求獨立制定的，歷史背景與學科文化各有不同。APA強調包容性語言，Chicago重視人文寫作的精確性，IEEE則優先考量科學客觀性——這些不同的價值取向自然導致規定上的差異。
英文語法的演變對非母語學術寫作者來說，是挑戰還是機會？兩者皆是。語言的持續演變意味著沒有任何人——包括母語使用者——能夠宣稱完全掌握「正確」英文，這在某種程度上拉平了競爭場地。另一方面，對非母語學者而言，持續關注目標期刊的語言使用趨勢、善用專業編修資源確保稿件語言品質，是在這個不斷變化的語言環境中保持競爭力的最實際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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